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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院後,龍也表達自己想要學習手語以及唇語。
 
「這是為了未來某一天,再也聽不見的自己做準備。」當他向姊姊提出這樣的要求時,情緒依然是平靜無波的。
 
原本還想隱瞞他的愛麗絲在聽到後,明白弟弟早已知曉事實,也只能心痛地答應。
 
而另一方面,因為龍也的父親是具有貴族血統的伯爵,在他去世之後理應由龍也繼承他的爵位。可是在家族的爭權奪利之下,年幼的龍也失去了父親原本留給他繼承的財產與爵位,全都歸為叔父所有。
 
在一夕之間失去所有的龍也,被親戚像皮球一般的踢著,也將他傷得更深。
 
此時身為姊夫的克爾不但力排眾議的接龍也來家裡住,還為他找了手語老師。
 
「愛麗絲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,哥哥照顧弟弟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?」
 
也幸虧姊姊一家人及時的伸出援手,才讓身心飽受折磨的龍也終於又有了可以棲身的地方。
只是心靈上的傷,是無法如此輕易就復原。
 
龍也就這麼靜靜地,靜靜地生活著。
在流逝的歲月中,緩緩死去。
 
 
  聖靜靜地坐在窗邊看著窗外千篇一律的海景,眉頭深鎖著正在思考。他專注的凝視著,想著,任血色一般的夕陽染紅了他的瞳眸。而雄一甫踏進書房看到的,便是這樣的景象。
 
  「怎麼?有心事?」將手中的企畫案擱下,雄一走向好友問道。
 
  「丸子,我覺得你變了。」聖頭也不抬的忽然說道。
 
  「變得寬容,變得遲鈍,變的不像那個我認識的那個冷血惡魔,擁有帝王般霸氣的中丸雄一。」
 
  感覺到他的沈默不語,聖起身直視著一起奮鬥了近十年的好友「需不需要我提醒你,在這段日子以來你犯了多少致命的錯誤?」
 
  「還是你認為,這些都是無傷大雅無損你勢力的小事?」
 
  被好友如此一針見血的質問,雄一啞口無言的站著百口莫辯。
 
  而看著他這樣的表情,聖其實也沒有比較好過。因為對於雄一的改變,其實他是有些欣喜的;他的表情越來越像個人類,開玩笑的次數變多了,笑意也達到了眼底。可是他看那個上田龍也,卻反而很少有表示。
 
  總是被動的,靜默的,彷彿在躲避丸子。於是他忍不住猜測,對方或許對丸子並沒有那個意思。那樣的話,就讓錯誤擴大造成更大傷害之前,早點終止發展吧。於是聖咬了牙狠下心,再度開口。
 
  「我們該離開這個會讓你腦袋變鈍的地方了。」聖冷冷的看著他說道「別跟我再說什麼爛理由,你想幹什麼我都一清二楚只是不想說破而已。」
 
  「但不說並不代表默許,你該明白我們至今花了多少心力才爬到這個位子。」
 
  「那個上田只把你當作好朋友,不管再怎麼費心力,你們終究會回到好朋友的位子上。」拍拍雄一的肩,聖沈重的開口「不要讓我放棄你,中丸雄一。我只願在你的旗下跟著你一起奮鬥,請不要……逼我放棄你。」
 
  語畢,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書房。雄一僵直著身子站在逐漸暗下來的房裡,一遍又一遍反覆地思考著方才聖的一席話。
 
  他很喜歡龍也,真的。這段日子以來的相處,讓他對龍也的好感一點一滴再也藏不住。不自覺的想對他好,想疼他寵他逗他,僅僅只為他一個笑。但是如同聖所說的,龍也偶爾的拒絕在在的提醒自己,兩人只是好朋友。他們之間隔著一面很厚的城牆,龍也將自己關在高塔裡頭,不願讓任何人靠近。
 
  雄一忽然想起他昨晚所說的話。
 
  「請不要說喜歡我,也請……不要愛我。」龍也坐在池邊說著,眼底映照著冷冷的月光「因為我已經不想再失去了。」
 
  他不曉得是什麼樣的過去,造就了這個害怕被愛的龍也,但聽到這樣的話他只覺得心痛,卻不曉得現下的痛是為了他,還是為了只想愛他的自己。
 
  回身倒在皮椅上,雄一揉揉酸澀的眼低咒了幾聲。
 
  他擰眉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,忍不住嘆息。也難怪一向容忍他的聖會發這麼大的脾氣,自己的確是為了龍也一而再,再而三的破壞規矩不說,所犯上的錯誤之多不勝枚舉。要不是聖的大力襄助,這公司早被自己搞垮了也說不定。
 
  是該好好讓自己冷靜一下了。
 
  下了決定後,雄一立即撥了通電話給人在德國代他出席會議的戶塚,聯絡安排自己的工作事宜。簡短交代完後,透過落地窗他看見正在外頭跟龜梨一起散步的龍也,心裡有著無人知曉的掙扎。
 
 
  翌日,餐廳裡有三張座位是空著的。
 
  扣除了在房內用餐的KAJIN,另外兩張位子的主人正是雄一跟聖。
 
  此時的三人,正在KAJIN的房裡談話。
 
  「好久不見,你真的很拼呢。」笑笑的對一臉憔悴的KAJIN打招呼,雄一又回復了三人初見時的那種氣勢。
 
  「過獎了。」訕笑著擺擺手,KAJIN將桌上的草稿丟給他「型已經出來了,只剩下細部。」
 
  「嗯……『殞星』跟『晨露』?」聖湊過去看,緩緩唸出兩項作品的名字。
 
  雄一有些玩味的看著設計稿說道「至於人選,我猜『殞星』是上田,『晨露』是龜梨,對吧?」
 
  「你很清楚嘛。」苦笑著喝了一口早餐的現榨柳橙汁,KAJIN因為酸而皺著臉「喔……這下我腦子都醒了。」
 
  聖接過設計稿一頁頁翻著,眼光停留在幾行用鉛筆潦草寫著的幾行字上
 
  『讓我想想看,在那群星中,有一顆正引導我的生命通過那黑暗的未知。』
 
  『花兒對失去了星斗的晨空喊道:「我失去了我的露珠。」
 
  他眨眨眼看了看正在談話的兩人,在心中默默嘆息。
 
  闔上資料夾,聖將設計稿交還給KAJIN「真的很不錯,你用實力證明了自己的能耐。」
 
  沈默地微笑收回設計稿,聽到此番話的KAJIN眼神很複雜。
 
  「我跟聖等等就會離開這裡,這島你們就自由使用吧,我會派相關的負責人定期過來看的。」雄一忽然說道「設計完後還是請你待在島上,我想田口會需要你這個設計者的意見。」
 
  「這……怎麼忽然要離開?」KAJIN有些意外的望著兩人問著。
 
  「也不是忽然。」雄一苦笑著看了一眼身旁面無表情的聖道「我已經為了這個案子延遲了不少行程,不能再拖延了。」
 
  KAJIN有些了然的看著兩人,然後安慰似的像哥兒們般拍拍他們的肩膀「加油啊,我也會努力的。」
 
  兩人被忽來的舉動嚇到而楞了一會,旋即露出笑容也拍拍他「你也是,多保重。」
 
  一股難言的情愫正在迅速滋長著,三人之間逐漸繞起了名為「友情」的牽絆。
 
  這是他們在之前,怎麼也想不到的。
 
 
  連續幾天沒見到丸子以及那個長得有些兇惡的田中副總裁,龍也的心情開始有點波動。不知道是發生什麼事了呢?這樣在心裡想著,龍也不自覺地走到了丸子的書房外。正當他猶豫是否要敲門的時候,忽然從背後傳來淳的聲音。
 
  「午安啊龍也,怎麼在這裡發呆?」抱著心愛的單眼相機,淳露出一貫溫和的笑容問道。
 
  「啊……沒,沒什麼。」有些不好意思的龍也下意識的轉著頭髮,有點困窘。
 
  淳有些奇怪的看著他,視線轉向一旁的房門立刻恍然大悟「喔,你有事要找中丸總裁啊?」
 
  「啊」因為被說中而顯得更窘的龍也正想否認,卻被淳接下來的話語給震住。
 
  「我記得中丸總裁跟聖早在三天前就離開島了呀?」忽然注意到龍也近乎慘白的臉色,淳詫異的趨前想扶他「你你還好嗎?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了?」
 
  「不,不要緊。」揮開淳要支撐他的手,龍也故做鎮定的說道「我想到我有東西忘了拿,不好意思先失陪了。」
 
  回到房間後,龍也像是失了魂一般坐在床緣。
 
  他不曉得自己是怎麼了,不過是聽到丸子離開島,自己的心卻會這麼的難過就像是遺失了一般。
 
  難過?遺失?想到這,龍也自嘲的笑了一下。
 
  自己不是早就已經死心了嗎?那又何來的難過丟心之說?不過是個朋友罷了,每次跟和也與淳分別也沒有如此難過啊。
 
  大概是因為,他是不告而別吧。龍也在心底如此說服自己。
 
  嗯,一定是這樣,因為他不告而別,所以自己才會這麼難過。
 
  忽然覺得頭很昏,龍也倒在床上將身體蜷得像在母體時的樣子,隱隱地冒著冷汗。他就這麼沉沉地陷入黑暗,很孤寂的。
 
 
  飛機上,雄一正閉目養神。
 
  剛結束在古巴最後一次的設廠巡察,他馬不停蹄的又搭著私人飛機趕往印度。但連日來的高溫以及奔波操勞讓他感到有點暈眩,於是放下原本預計在機上處理的公事,覷了空休息。
 
  他忽然懷念起關島上的日子。嚴格說起來,那也是他生平第一次渡假。雖然還是持續的工作,但因為偷了很多時間去陪龍也,所以實際工作的時數可說是少之又少。
 
  離開島上也才過了四天而已,此刻他卻覺得那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想起龍也,雄一眉間的皺摺不覺地舒緩了。他忽然很想念他,滿腦子都是前些日子相處的片段。
 
  忽然手機響起,戶塚立即的接了電話「找中丸總裁?請問你哪裡?咦?田口淳之介?請問您有什麼事嗎?」
 
  聽到是田口打來的,雄一開口要戶塚把電話拿給他。
 
  「喂?我是中丸。」
 
  『啊,太好了,終於找到你了。』電話那頭的人似乎鬆了一口氣的說道。
 
  「怎麼了?發生什麼事?」隱隱覺得有些不安,雄一催促似的問下去。
 
  『我們這裡出了點狀況,龍也他……昏倒了。』
 
  「你說什麼?」瞬間,雄一全身血液像是緩緩結冰了般,聲音也變得乾澀。
 
  被他忽然變得乾澀的聲音引得抬頭,聖錯愕地發現雄一的臉上竟毫無血色,蒼白若紙;他從未看過雄一如此驚慌失措的樣子。感到苗頭不對的他立即示意請其他人都到別的機艙去,自己則留下來陪他。
 
  沒有留意,也無暇留意周遭的情況,雄一闇啞地問著「他現在情況怎麼樣?」
 
  『我也不太清楚,好像是腦壓太高造成眩暈什麼的
 
  原來淳因為下午看到龍也慘白的臉色而感到有些不安,再加上龍也晚餐並沒有出現,便跟非常擔心的和也到他房裡看看,赫然發現正在惡夢裡掙扎得奄奄一息的龍也。和也發急的開始到處找人,但因時間已經晚了僕人多回到較遠的分棟,一時間竟找不到人幫忙。在房裡工作的KAJIN聽到走廊的騷動而出來探看,他安撫和也並表示自己知道別墅裡留有醫生,撥電話之後為了節省時間他乾脆直接將醫生帶來。
 
  『幸好您留了井之原醫生在,經過他剛才的急救後已經沒事了。』
 
  「是嗎?已經沒事了嗎?」聽到龍也無恙後,雄一整個人癱進坐椅內「真是…..太好了,沒事就好。」
 
  『是的,因為怕會耽誤工作進度,所以我想還是跟您報告一下,真是抱歉。』
 
  「這倒是沒關係,你請他好好休息,不要勉強拍攝,有狀況請隨時回電話給我。」
 
  『好的,我知道了。』
 
  直到掛斷電話,雄一才發覺自己早已被嚇得一身冷汗。
 
  「怎麼了?你臉色看起來很糟。」聖將手帕遞給他。
 
  「龍也他昏倒了。」雖然田口說已經沒事了,但雄一還是滿臉憂心。
 
  「振作一點,你現在不能倒下。」嘆了口氣,聖又道「現在正逢多事之秋,印度分公司因為泰國的政變受到波及,更不用說風雨飄搖的泰國分公司了。我知道你很想去探望他,但我希望你忍一忍,把公司的基腳站穩了再說。」
 
  雄一聽到這番話並沒有答腔,只是緊緊地閉著雙眼。他當然明白公司現在正有著危機等他去處理,他該死的明白此行的重要性。如果可以,他真的很想拋下一切去看龍也,那怕只有一眼也好。可是他不能,因為他是總裁,蓋亞集團的總裁。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痛恨,這個讓他付出了一切所換得的位子。
 
  明白老友內心的痛苦,愛莫能助的聖只能拍拍他的肩企圖給他一些力量,然後起身到隔壁機艙去向幹部們繼續未完的公事討論。這也是他現在唯一能為朋友做的事了。
 
 
  有些痛苦的抓著棉被,龍也難過的睜開眼。和也陡然放大的臉就這麼對著他,表情悲喜交集。
 
  「太好了,你終於醒了。現在感覺還好嗎?」
 
  因為喉嚨乾澀而無法發聲,龍也點點頭要他安心。
 
  「先給他喝點水吧。」不知何時出現的KAJIN將水杯拿給和也說道。
 
  「……我睡了多久?」在喝過水後龍也總算可以說話了。
 
  「整整兩天。」穿著一身白袍的瞇眼男子忽然跳出來詭異的向三人比了一個YA的手勢「雖然有點危急,不過在我的治療之下你會回復很快地~」
 
  被忽然出現的大叔嚇到,龍也看著一臉逗趣表情的他不覺地想起了誰「您是……?」
 
  「我是這幢別墅的私人醫生井之原快彥,叫人家小井就可以了唷~。」語畢,他俏皮地在下巴上比了個七。
 
  龍也驚奇的看著眼前這個逗人的大叔,很難想像他會跟穿著冷冰冰衣袍的醫生打上關係。
 
  「多虧了小井,你才沒有惡化。」一旁的和也則熱心的說道,接著又轉身瞥了眼身旁的男人「也幸好仁知道小井的電話號碼,才及時找到他。」
 
  「仁?」
 
  聽見龍也疑惑的問,和也立即改口「啊,我說的是KAJIN。」
 
  注意到好友的轉變,龍也有些了然的看著兩人之間明顯轉好的氣氛,心裡默默地為他們祝福。
 
  「唉呀,龍也醒了嗎?」
 
  淳微笑著走了進來「太好了,我正好給中丸總裁回電話呢。」
 
  不其然聽見那人的名字,龍也有些緊張,卻也不曉得自己在期待什麼「丸子我說中丸總裁知道我昏倒?」
 
  「嗯,因為我擔心耽誤工作進度,所以就先通知他了。」微笑著證實了他的話,忽然像是又想起什麼似的又道「他真的很關心你的身體呢,還說如果有什麼情況務必請我通知他呢。」
 
  心裡有一處似乎被這番話給悄悄融化了,龍也悄悄地,露出了一個無人察覺的微笑。向淳表示自己想跟中丸總裁道謝,於是便接過手機撥通,眾人也都識趣地找藉口離開了房間。
 
  撥通後,對方幾乎是立即地被接了起來。
 
  『喂?』電話那頭傳來丸子因疲累而顯得格外沙啞的聲音。
 
  「啊那個」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龍也,支支吾吾的。
 
  『龍也?是龍也嗎?』
 
  「嗯。」
 
  『太好了,你剛剛醒來嗎?身體有沒有好一點?』聽見他擔心的語調,不知道為什麼龍也覺得整顆心暖暖的,好像要滿出來了一樣。
 
  「……為什麼離開也不跟我說一聲?」
 
  『抱歉,因為當時走得很匆忙。生氣了?』
 
  「沒有。」
 
  聽見他悶悶的聲音,雄一無聲地在電話那頭笑著。
 
  『對不起,我並非有意不告而別。』
 
  「嗯……
 
  『這幾天多休息,如果不舒服就別下床亂動了。』
 
  『還有龍也,我好想你……。』
 
  『真的……好想你……。』
 
  聽見那頭深深的呼喚,龍也緩緩地羞紅了臉「嗯。」
 
  『那你呢?有沒有一點點想我?』
 
  「……有。」
 
  雄一聽到他的回答後,感到自己的付出並不是白費,終於如釋重負地笑了。
 
  接著又交代幾句,雖然很想再和龍也說話,卻因為時間緊迫,他不得不無限眷戀的掛上電話。
 
  「安心了吧?」聖好笑的倚著門,看著老友再度變回一尾活龍的模樣,也真是鬆了一口氣。
 
  「抱歉,老是讓你擔心。」雄一感激的說道「如果少了你,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。」
 
  「噁心死啦你!!都幾年的哥兒們了還要說這個嘛!?」當頭一記爆栗,聖不客氣的又摔了一疊公文在他桌上「再講電話嘛哈?再講你的沙發也要被堆滿啦!!」
 
  揮別了連日來的陰霾,此刻的兩人就像剛發跡時的模樣毫無架子的打鬧。此刻的他們不是蓋亞的頭腦,總裁副總裁這些頭銜也都讓他見鬼去吧!
 
  只要開心就好了。
 
  今夜印度新德里的天空跟關島一樣很晴朗,很晴朗。
 
  就像兩人此刻的心情般,毫無雜質的。
 
 
 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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